道可道,非常道,名可名,非常名; 无名,天地之始,有名,万物之母。
1.始与母
道可道,非常道,名可名,非常名; 无名,天地之始,有名,万物之母。
故常无欲,以观其妙,常有欲,以观其徼; 此两者,同出而异名,同谓之玄。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,先承认了话有用、路能说。 老子接着轻轻提醒:说得出来的路,多半已经被人走过、指过、讲过。真正的大道,比一句话更早,也比一句话更宽。
名字也很有用。我们叫“树”,就知道该往树下找阴凉;我们叫“水”,就知道可以洗手、浇菜、解渴。 可是树还在吸水、长叶,影子落在地上;水也还在流,还在变凉。
心里不急着抓答案,像把手掌松开一点,就容易看见细小的奥妙。 心里有愿望,也不一定坏。想喝水时,我们会看见杯口,也会看见井沿。一个看见深处,一个看见边界;两边合起来,才更接近真实。
“道”像路,比路更宽。它是万物生长、变化、各归其所的根源。 “可道”指可以说出来、指给别人看的道理或道路。 “常道”指一直如此、不会被一句话装完的大道。
“名”就是给事物的叫法,像贴在门上的小牌子。 “无名”指还没有被分开、还没有被叫出名字的深处。 “有名”是说事物显出形状以后,我们能分辨、能呼唤、能照看它。
“欲”是心里想要、想马上抓住答案的那股劲。 “妙”指细而深的奥妙,像种子里还没展开的春天。 “徼”指边界、边缘。它像一条河的岸,让我们知道水流到哪里。 “玄”形容深远得一下子看不透,越看越深。它说的是一种深,不是吓人的黑。
阿禾有一本“名字本”。新本子,蓝布封面,纸页还带着一点草香。 他想把空空村一样一样写进去。井、石桥、竹篱笆、豆苗、云。写完一行,他就在旁边画一个小方框,像把那样东西收好了。
风来了。竹叶沙沙响,晾衣绳轻轻一跳,阿禾赶紧写下“风”。 他把纸条系在风筝线上。纸条啪啦啪啦响了一阵,忽然被风卷走,翻过篱笆,落到溪水上,又顺着水弯走了。
阿禾又给一粒种子插了小牌:“种子”。 第二天早晨,泥土裂开,一点嫩绿探出来。小牌还端端正正站着,可牌子旁边的东西,已经不是昨天那颗圆圆的小种子了。
阿禾有点着急:“那名字是不是没用了?” 老人把一块写着“门”的小木牌挂到院门上,说:“门牌有用。找院子的人,看见它就知道到了。可是门牌不能替你闻见饭香,也不能替你看见院里的树。”
老人请阿禾把名字本合上,在溪边坐一会儿。 一开始,阿禾老想问:“这叫什么?那叫什么?”后来他慢慢不问了。他听见水碰石头,听见小虫落在叶尖,看见一小片阳光在水底晃来晃去。
太阳偏西时,阿禾又打开名字本。这一次,他写得慢多了。 写“豆苗”时,他顺手给豆苗浇了水。写“小溪”时,他看看有没有泥堵住水口。名字像一只小手,轻轻提醒他去照看。
第一章说“名可名,非常名”。阿禾这才明白:名字能带我们走近世界,却不能替世界活着。 只抓着名字,就只看见纸条;把纸条放松一点,风还会吹,水还会流,嫩芽自己往上长。
“无名”和“有名”都重要。没有名字以前,万物已经在悄悄开始;有了名字以后,我们才学会分辨,也学会照看。 阿禾在本子上写:名字是门牌,不是整个院子。说得出的路,带我开始走;说不尽的道,还在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