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阳光穿过大树的叶子。阿禾早早地坐好，手里捧着本子，心里还想着昨天那头慢吞吞的青牛。“爷爷，”阿禾仰起头问，“老子骑着青牛走了，他的那些话，是怎么留给我们的呢？”老人微微一笑，摸了摸胡子：“要找答案，我们得先跟着那头青牛，去一趟古老的关口。”

“今天的故事，前半段是传说，后半段是历史。”老人轻声对孩子们说，“传说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历史，但里面藏着人们的盼望、敬意和想象。听传说的时候，耳朵可以凑得近一点，心里也要装一杆秤。”小兔和阿禾点点头，围得更紧了。

在很古很古的传说里，老子骑着那头青牛，慢悠悠地来到了函谷关。传说中，那是一座通往西方的重要关口。高高的石墙，厚厚的木门。过了这道关，外面就是谁也说不清的远方了。守关的人叫尹喜，他正站在高处，望着东方的路。

尹喜不是个普通的守门人。传说，他懂得“望气”，能通过看云朵的颜色和形状，猜出将要发生的事。那一天，他揉了揉眼睛。只见东方的天空里，有一团紫色的云气，像丝绸一样慢慢飘过来。他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：一定有一位了不起的圣人要来了。

“紫气东来！”阿禾兴奋地喊道，“这个词我听过！”“对，”老人点头，“后来它成了一句吉祥话，意思是好运和贵客就要到了。”旁边的鸟儿仰着脑袋望了半天天空，小声嘟囔：“天上只有白云呀，哪有什么紫色呢？”

老人笑着说：“传说里的云，其实飘在心里。当你真心期待美好，连普通的云彩也会变得亮晶晶。”果然，没过多久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，骑着青牛缓缓走来。尹喜恭恭敬敬地迎上去，行了个大礼：“先生就要远行了，能把您最重要的话写下来，留给我们吗？”

青牛停下了脚步。老人叹了口气说：“真正的大道理，是没办法用语言完全说清楚的。话语就像是指向月亮的手指。手指能帮你找到月亮，但手指本身，并不是月亮。”

“可是，看到尹喜求得那么真心，老子还是答应了。”“那他写了多少字？”小石头好奇地问。老人伸出五根手指：“大约五千个字。人们把这些话叫作《老子》，也叫《道德经》，还细心地分成了八十一章，好让人们一章一章地读懂它。”

写完字，老子重新骑上青牛，在风沙中走出了函谷关。“后来他去哪儿了？”小兔歪着脑袋问。“没人知道。也许他一直往西走，也许他就像天上的云，慢慢散进了故事里。”老人轻声说，“可他留下来的那五千个字，却代替他，开始了一场更长的旅行。”

阿禾闭上眼睛。他好像听见清脆的蹄声消失在黄昏里，风吹过沉重的大木门。尹喜独自站在关口，紧紧抱着那一卷刚刚写好、墨迹还没完全干透的竹简。那一卷竹简并不重，但在尹喜怀里，却沉甸甸的，像装着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

“那时候可没有印刷机，也没有书店。”老人继续讲着。要把一本书传下去，难极了。竹简很容易断，连结竹简的绳子会散掉，潮湿会让字迹模糊，虫子也喜欢去咬它们。唯一的办法，就是一个字一个字，用手把它抄下来。

“抄书的人会抄错吗？”阿禾问。“当然会。”老人笑了，“眼睛看花了，可能会漏掉一行；手写累了，可能会写错个字。时间久了，一本书就有了好多种不同的面貌。我们今天读古书，就要像侦探一样，把不同的版本拿来仔细对比。”

“有时候，甚至因为皇帝的名字，字也得跟着改。古人讲避讳，如果皇帝的名字里有某个字，大家写书时就得换成意思相近的字。比如早期有些本子写‘恒’，后来为了避讳汉文帝刘恒的名讳，就常写成‘常’。所以，古书就像一条流过许多年代的河。河水还是原来的河水，可是在阳光下，水的颜色有了细微的变化。”

“那我们还能找到最开始的那滴河水吗？”小石头着急地问。“很难找到最开始的那一滴，但考古学家帮我们找到了很早很早的河段。”老人拍了拍手，“一九七三年，在长沙马王堆的汉墓里，人们发现了写在丝帛上的早期《老子》抄本。它们在地下沉睡了两千多年，又重新被人看见。”

“后来，在湖北郭店，又发现了更早的竹简。虽然字不完全一样，但道理还是相通的。”阿禾翻开本子，认真地写下一行字：“同一条河，流过泥土、石头和草地，颜色会有一点不同。但只要静下来，我们仍然能听见水声。”老人看了看天色，微笑着说：“明天，我们再讲讲，后来的人怎样听懂这些水声。”